逝·重生

秋山心雨 165

看到容羽突然出现,伤痕累累满目悲伤,徐有容当真是吓了一跳。

“怎么回事?”徐有容连忙过去查看:“谁将你伤成这样?”

本来中秋节陈长生说好了要来,徐有容就没有去离山,但是陈长生来的路上突然有事,于是徐有容就落了单,想着师兄之前说中秋有安排,就没有去打扰,和相熟的同门坐了会,便一个人回到屋里打坐清修。结果从天而将了一个容羽,还是重伤。

容羽本来就是强撑着,徐有容一搭手立刻靠在徐有容身上,听到最后一句笑了笑,眼里却闪过细碎的光:“还能有谁?你家大师兄呗!”

徐有容忍不住睁大眼睛:“什么?”

再要问,容羽却直直软下去,只是失去意识最后一秒还紧紧抓着她的手吩咐:“不准告诉他!”

也不知道是不准告诉陈长生还是不准告诉秋山君。

徐有容略微迟疑一下,将她放在自己床上,查看伤势。

救人要紧,别的,等她醒来再说。

 

深夜,苟寒食起夜回屋不经意一瞥,,便见崖边一个黑影,在星光下一动不动,瞬间起了一身冷汗。

似乎是感受到他呼吸骤停,黑影缓缓转身,苟寒食只觉得寒毛都竖了起来,又仔细看了一眼后,松了口气

“师兄,你真的吓了我一跳”苟寒食忍不住感慨一句,然后才完全放松下来,走过去坐下来。

“这么晚了,怎么不去睡?”

精心准备的寿宴和求婚一言不合成了分手宴,秋山君的不高兴几乎写在了脸上,苟寒食没敢直接问。

“睡不着”秋山君却完全没有体会到他的苦心:“她不在。”

他们这些年几乎须臾不离,太过亲密熟悉,秋山君本来是想按部就班睡觉的,可是在床上躺了两个时辰,就是没睡着,然后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她不在,再然后,心里涌上孤寂,突然就无法忍受待在那间小小的却满是她气息的屋里,于是出来透透气,可出来后才发现,天大地大,夜深人静,那个原本陪他的人不在,举目都是寂寥。

苟寒食完全不知道说什么,于是无言,秋山君也没心情维持形象,放空自己,安静了一会,问:“为什么对她有意见?”

“嗯?”苟寒食反应了一下,下意识的想要否认,却见秋山君目光澄亮看着自己。

秋山君未必有容羽那般一眼看穿的本事,但是他若真有心,也没有什么人或事能瞒得过他的眼睛,尤其是相交最深最了解最熟悉的苟寒食。

苟寒食心里叹了一声,组织一下语言后道:“一开始我对公主有意见,是因为不熟悉,后来发生的很多事情,尤其是京都那一场师徒之战,我们其实对公主没有什么意见了,她聪明能干,身份尊贵又一心为你,我们都很为师兄开心。”

秋山君点头,这些他都知道,然后问:“后来呢?为什么又有意见了?”

苟寒食道:“是因为太熟悉。”

“公主殿下有很多传闻,抛去好坏的判断,大多是说她心机深沉追名逐利手段种种,真正接触之后就会发现,她其实根本不在乎名利,那些手段和心机只是方法,她是一个很简单直接的人,也是一个善良的人。可再接触的多一些,就会发现,她真的是骄纵、任性,做事全凭个人好恶,不顾大局,师兄,公主固然是很好很好的,可是这样的女子”

苟寒食迎着秋山君的目光,认真道:“不适合做离山的掌门夫人,也不适合做秋山君的妻子。”

秋山君沉默半响:“呵!”

这声音这语气,苟寒食眼皮一跳,就听见秋山君道:“我的妻子,离山的未来掌门夫人,不该是我自己喜欢,自己选择么?”

这话说的着实重了些,苟寒食脸色一变,正要些什么,就听见秋山君又道:“秋山君的妻子,需要能力背景,需要沉熟稳重,需要顾全大局?”

“可我就是爱她任性洒脱,恣意飞扬。”秋山君看着漫天繁星,都不及她的眼睛璀璨明亮,他今夜心情实在欠佳,就不知觉的多说了些:“开心了就笑,不开心就闹,离山的事情,我来处理足够了。”

苟寒食怔了怔,不知道师兄注意到没有,他说的是爱,而不是喜欢。

苟寒食想一想,道:“可是师兄,殿下对你的影响,太大了。”

秋山君忍不住想笑,真是和容羽预料的一模一样,连措辞和语气都不带差的!可还没有笑出来,心里又一阵难受。

她是那么聪明啊!

苟寒食见秋山君不说话有些讶异,侧头看了一眼,却只看到秋山君满眼的温柔,不由得愣住。

“为什么你们从未想过,是我要改变,是我自己想要被她影响?”秋山君道:“那些大局和是非,那些影响,她很早就分毫不差的告诉过我,是我不愿意收敛,是我信誓旦旦的说我可以处理好,她不需要管,是我要相信你们”秋山君感觉身体在颤抖:“原来,真的是我食言!”

秋山君眉心一蹙,感觉眼眶鼻喉疼的厉害:“你不知道,我有多想要保护她。”

别人只见过容羽的强大,只有他见过她的脆弱,那种脆弱让他完全忘记她的强大,让他完全不想要她强大,他想要护着她,想要让她开心快乐,想要她恣意洒脱,无忧无虑。

苟寒食彻底无语。他们在一边仔细思量判断着容羽的任性妄为对师兄的诸多不好,却完全没有想到,这才是秋山君想要的。

他们都以为大师兄应该有一位顾全大局可以帮扶他的妻子,却不曾想秋山君想要的却根本不是这些。

“这是为什么?”

苟寒食实在不明白大师兄和他们的思想为什么相差这么远!

秋山君道: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
苟寒食一噎,又道:“莫非殿下就是因为这件事……”

秋山君道:“肯定是原因之一。”

苟寒食不能理解。

秋山君感慨道:“她太聪明了!”

苟寒食没明白。

秋山君笑着问:“年幼时认为于长老的剑法是最好的,现在却不这样想了,为什么?”

苟寒食想一想,道:“因为当时无法分辨。”

“那你现在是否还能忍受于长老的剑法?”

苟寒食心道那是我们的长辈,如何能用忍受的字眼?但还是摇了摇头:“不能。”

他们已经长大,已经慢慢成熟,眼界修为提高,于是年幼时看不到的缺点现在被放大了无数倍,已经无法忽视。

“她太聪明了!”秋山君重复一次,叹息道“也许只是一个眼神,一个字,她便能立刻知道对方所想。你们心里的那些心思,互相之间或许都察觉不到,但根本无法逃过她的眼睛。那些意见就像是长老剑法里的缺点,一旦看到,就无法忽视,何况是每天都生活在其中。”

苟寒食光是想一想他们在容羽面前无处遁形的场景就觉得毛骨悚然,但还是道:

“可无论如何,殿下也不能因此而迁怒于你啊!”

秋山君摇头:“她不是因为你们而迁怒于我,她就是在生我的气,或者说,对我失望。因为她对我有期望,对你们没有。”

苟寒食被他的话激起怒意:“可殿下私自避子难道也要怪师兄你不体谅不成?”

话题终于进行到了核心,秋山君脸色一白,沉默。

一向自信如朝阳的大师兄突然露出这般神情,杀伤力不是一般的大,苟寒食有些后悔,正要说些什么宽慰几句,就听到秋山君轻声道

“可是,她说的没有错!”

苟寒食对于秋山君把错误都往自己身上揽的行为相当的不赞同:“大师兄!”

秋山君没有让苟寒食说完:“我的确没有想过要做父亲,也没有做好准备,让我生气到失控的,不是担忧她的身体,甚至不是她私自决定,而是,我无法掌控她。”

“我的内心深处一直认为她更爱我,她是我的,她不会离开,从而知道现实不是这样的时候,突然的失控,尤其她还几乎立刻就要走。”

苟寒食觉得这个话风不对:“殿下不会真的认为这件事怪师兄你不体谅吧!”

秋山君苦笑着摇头:“虽然我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,但是,好像就是这样的。”

苟寒食犹豫半响,还是忍不住道:“凭什么?”

秋山君无言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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